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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叔同生平半世瀟灑半世僧

來源:中國藝術資訊網 作者:King 人氣: 發(fā)布時間:2017-11-16

  “長亭外,古道邊,芳草碧連天;晚風拂柳笛聲殘,夕陽山外山。天之涯,地之角,知交半零落;一杯濁酒盡余歡,今宵別夢寒。”一曲《送別》唱到今天,激起人們多少往日情懷!這首名歌的曲作者,是美國音樂家福斯特;而詞作者,便是我國近代藝壇上的一位杰出的先驅人物:李叔同,也就是后來的弘一法師。
  
  李叔同(原名文濤,別號息霜,法號演音、弘一)曾經是五四新文化運動的創(chuàng)始人之一,正如他的弟子———著名畫家豐子愷所說,他是我國最早出國學文藝的留學生之一;是最早提倡話劇,最早研究油畫,也是最早研究西方音樂的藝術教育家之一。他終身的“藝事”———書法,更是達到極高的境界,被譽為20世紀中國十大書法家之一。這位20世紀初瑜亮一時的藝術家,中國現代藝術啟蒙教育的先驅者,不啻如流星劃過夜空,卻想不到于1918年,“五四”運動前夕,斬斷世情俗怨,從此芒鞋布衲,托缽空門。由風華才子到云水高僧,由峰而谷,這一極具戲劇性的轉折,怎不令人愕然、惘然?在一本“紀念冊”里,留有他年輕時飾演“茶花女”的倩影,也印著他安樣圓寂于陋室繩床的情景。
  
  關于李叔同先生皈依佛門的緣起,眾說紛紜,但無論在俗、出家,李叔同的“塵緣”實際上從未斷過,且十分認真執(zhí)著和徹底。他傳奇般的一生充滿詩意和神秘感,今天的人們,觀照昔日弘一大師的塵緣萍蹤,想必會多一份對人生的感悟和啟示!
  
  二十文章驚海內
  
  李叔同于1880年農歷9月20日生于天津,祖籍浙江平湖。他的父親為李鴻章同年進士,曾官吏部主事。致仕后經營鹽業(yè),興辦銀行,為津門富豪。李叔同是五姨太所生,當時他父親已68歲,雖然李叔同五歲即遭父喪,他少年時的生活仍然是極為優(yōu)裕的。他的兄長和母親很注重他的教育,延請了天津名士趙幼梅教他詩詞,唐靜巖先生教他書法,加之他本人極為聰穎好學,小小年紀便積累了非常深厚的國學修養(yǎng)。有道是“《文選》爛,秀才半”,李叔同7歲時便能熟讀《文選》,且寫得一手像樣的書法,被人稱為“神童”。
  
  由于家庭的變故,李叔同14歲陪他的生母南遷上海。晚清的上海,也是西洋文明和東方文化碰撞的邊緣。既有傳統文化的底子,又有“歐風東漸”的浸染。李叔同在上海入南洋公學從蔡元培先生受業(yè),與邵力子、黃炎培、謝無量等人同學。這是當時上海最先進的學校。在這里,他一方面接受了較系統的儒家經典教育,一方面又吸納了“新學”的精華,促發(fā)了他積極用功、奮發(fā)有為的心態(tài)。當時上海文壇有著名的“滬學會”,參加者多為一時俊杰。而李叔同應征的文章,名字屢屢列為第一,從此被上海的名士聞人所青睞,被視為“才子”馳名于上海灘。
  
  20歲上下的李叔同,不但是才華橫溢的文士,也是一個頗為放浪的富家公子。在天津、上海,他與一些藝界女子甚至風塵女子來往不斷,與名坤伶楊翠喜、謝秋云等過從甚密。李叔同早年的詩詞有許多與名妓名優(yōu)唱和的作品,稱他“寄情聲色”,是一點不過分的。然而,寄情聲色亦自有其社會與個人的背景。1900年前后,中國已被列強“瓜分豆剖”,日漸淪亡。李叔同本人亦經受了科考失敗等打擊,眼前缺乏前途的光亮,不免追求聲色刺激,所謂“奔走天涯無一事。何如聲色將情寄,休怒罵,且游戲”。表明他當時的消極情緒。雖然如此,李叔同在上海時期,上有慈祥的母親、下有賢惠的俞氏夫人和兩個孩子,家庭生活卻是幸福、祥和的?梢哉f,這一時期是李叔同充分享受親情乃至物質利益的時期,這種富家公子生活直到1905年,李叔同喪母之后。
  
  1905年,李叔同的母親王夫人病逝于上海“城南草堂”,李叔同扶柩回津,并依“東西各國追悼會之例”,為母親舉行了喪禮。舉哀之時,李叔同在四百多中外來賓面前自彈鋼琴,唱悼歌,寄托深深的哀思,此舉被視為“奇事”,天津《大公報》稱之為“文明喪禮”。
  
  李叔同很早喪父,教養(yǎng)培育基本靠他的生母王夫人,是以奉母至孝。生母去世,對他刺激很大,認為自己的“幸福時期已過去”,乃東渡日本留學。
  
  是年,李叔同曾作一首《金縷曲》述志,其詞曰:“披發(fā)佯狂走。莽中原,暮鴉啼徹,幾株衰柳。破碎河山誰收拾,零落西風依舊,便惹得離人消瘦。行矣臨流重太息,說相思,刻骨雙紅豆。愁黯黯,濃于酒。漾情不斷淞波溜。恨來年絮飄萍泊,遮難回首。二十文章驚海內,畢竟空談何有!聽匣底蒼龍狂吼。長夜西風眠不得,度群生那惜心肝剖。是祖國,忍孤負?”一派豪氣,充滿了熾盛的愛國熱情,卻也不乏“當時年少青衫薄”的沖動與柔情,是當年李叔同的自我寫照。
  
  丹青與粉墨
  
  李叔同初到日本,對于明治維新以后的西化成果深感羨慕,對西洋藝術全面研攻。他在上野美術學校西畫科從黑田清輝等畫家學習,同時又入音樂學校研究樂學與作曲,業(yè)余還研究戲劇。
  
  在日本學習美術,李叔同接受的是西方寫實主義教育體系,這與中國傳統的以“修身齊家”為目標,“以學致仕”的教育體系是完全不同的。中國傳統的繪畫,固然有其博大精深的一面,而西方寫實主義美術更能表現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,更能深入人的精神生活,具有其獨特的力量。在上野美術學校,李叔同作為中國第一代美術留學生,受到日本各階層的廣泛關注。日本《國民新聞》記者曾專訪這位“清國留學生”的畫室,只見四壁懸掛黑田、中村等人的畫作和李叔同的油畫稿,筆致瀟灑,令人贊賞,這篇訪問記就被刊于當時的《國民新聞》,很為人所注目。李叔同刻苦學習,勤奮創(chuàng)作,其作品獲得了當時日本美術界的很高評價。在日期間,李叔同創(chuàng)作了大量油畫、水彩畫、國畫和版畫,回國時僅油畫作品就有數十幅。這些藝術珍品,大師在1918年出家前將它們寄贈給北京美術學校作資料,可惜大多失散。1940年,印度詩人泰戈爾邀請李叔同將他的作品送歐洲舉辦的世界美術展,臨時竟一幅都找不到,只好作罷,F今保存的叔同畫作不過十幅,但均為藝術瑰寶。
  
  上野美術學校課程中有裸體寫生的內容,李叔同曾雇請一位日本女郎作模特,這一時期創(chuàng)作的人像人體素描,有不少成為美術史的重要文獻資料。天長日久,李叔同和這位端莊秀麗的日本女郎產生戀情,結為異國伴侶,并于1910年一同回到上海。
  
  在日本學習美術,使李叔同確立了“以美淑世”,“經世致用”的美術教育觀念,并在國內培養(yǎng)了眾多美術人才。而“裸體寫生”也由他引人中國美術教育中。藝術大師劉海粟先生多年后談到李叔同在我國首創(chuàng)采用裸體寫生的貢獻時,仍然激動不已,對先生的藝術膽略非常佩服。
  
  李叔同在南洋公學時英文就學得很好,曾細讀原本的《莎士比亞全集》,對西洋戲劇傾心已久。1906年,他與曾孝谷等人創(chuàng)辦“春柳社”,提倡話劇,這就是我國最早的研究話劇的團體。這個團體先后演出《茶花女遺事》、《黑奴吁天錄》等,李叔同均任主角,一時聲譽鵲起。初演《茶花女》時,李叔同為了串演女角,還不惜將小胡子剃去,花重金做了好幾身女西裝,十分認真。春柳社第一次演劇時李叔同所寫的戲單印刷品,也被日本帝國大學圖書館珍藏。由于《黑奴吁天錄》中有反對民族壓迫的內容,此劇還遭到清政府的禁演,這也說明了其影響之大。
  
  為人師表
  
  李叔同一貫是堅定執(zhí)著的愛國者。留日期間,就加入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,參與反清的革命斗爭。1911年回國后,李叔同擔任上!短窖髨蟆匪囆g副刊主筆,竭力宣傳革命。在上海,他加入文藝革命團體“南社”,創(chuàng)作了《祖國歌》《大中華》等振奮人心的歌曲。作為激進的青年,他不滿黑暗的現實,要求改革社會,報效國家。滿腔愛國激情,化為澎湃激昂的詩句:“雙手裂開鼷鼠膽,寸金鑄出民權腦”,“男兒若論收場好,不是將軍也斷頭。”
  
  然而“辛亥”以后的中國,并非如人們所希望的那樣一片光明,清政府被推翻了,卻代之以軍閥統治,社會的黑暗腐敗,理想抱負的難以實現,使李叔同深感苦悶和孤獨。在這種心情中,李叔同應浙江第一師范學校之聘,擔任音樂、美術教師,實踐他早年確立的“以美淑世”、“經世致用”的教育救國理想。
  
  浙江一師是當時國內有影響的學校,師生中都英才輩出。著名文學家夏丐尊先生就是這里的國文教師。而豐子愷、劉質平等文化名人均就讀于此,是李叔同的得意門生。在同事、同學們心目中,這位李先生是怎樣一個人呢?一言以敝之曰:“認真”。
  
  夏丐尊先生《平屋雜文》一書中有好幾篇是寫李叔同的。他對這位“畏友”充滿敬佩,認為李叔同是“我們教師中最不會使人忘記”的。夏丐尊多次對學生說:“李先生教圖畫、音樂,學生對圖畫、音樂看得比國文、數學等更重。這是有人格作背景的原故。他的詩文比國文先生的更好,他的書法比習字先生的更好,他的英文比英文先生的更好……這好比一尊佛像,有后光,故能令人敬仰。”
  
  夏丐尊先生任學校舍監(jiān)的時候,有一事非常困擾:有同學失竊,而始終無人肯承認。李叔同乃獻一策:君請書通告一紙,限某日前認錯,否則本舍監(jiān)只有一死謝罪!還強調:必須是準備認真踐諾,方有效力。夏先生實行沒有,不得而知,但確實感到“駭然”于他認真的精神。
  
  豐子愷在懷念先師的文章中寫道:李叔同做教師,以身作則,不多講話,但使學生衷心感動,自然誠服。每次上課,他一定先到教室,板書齊整,然后端坐講臺等學生到齊。而對待學生的態(tài)度,李先生是“爸爸的教育”,是“溫而厲”的態(tài)度。
  
  有一次下音樂課,最后出去的人無心把門一拉,發(fā)出很大的聲音。他走了數十步之后,李先生出門,和氣地叫他進教室來,用很輕但很嚴肅的聲音說:“下次走出教室,輕輕地關門。”然后一鞠躬,送他出門,自己輕輕把門關上。
  
  由于他的博學和人格魅力,李叔同令師生們敬仰有加。“一師”時期,也是李叔同生命的輝煌時期,在各個藝術領域,詩、音樂、美術、金石書法方面,均達到了那個時候的最高境界,為后人提供了咀嚼不盡的精神食糧。然而,這位漸臻于完美之境的大藝術家,卻在“五四”運動的前夕、1918年8月19日,在杭州定慧寺出家,正式皈依佛門。

責任編輯:King